我的家中有一尊我的半身塑像，来我家的人见了无不惊叹：这简直是我的化身，因为从形态、神情和眉宇间的表情看来，真的是太像了。说起这尊塑像的缘起，其实始于十多年前的一场音乐会。

十多年前有一次我出席一个音乐会，中场休息的时候碰见也去听音乐的雕塑家陈连山先生，他说要给我塑像。当时他可能是要为了即将举行的一个雕塑展。那个雕塑展展出了许多本地文化人的塑像。也许是时机尚未成熟，或者那个时候我们都太忙，过后也不了了之。一晃十多年这么过去了。近年来陈连山先生在脸书上和我取得联系，开始互通讯息。两年前提到这个事情，大家都想继续当时的初心。

连山兄约我去他位于上环道的工作室，让他给我塑像。这是我第一次当模特儿。他的工作室位于新加坡河畔的Riverfront大厦2楼。新加坡河畔是我小时候曾经住过的地方，当年我的爸爸在河畔一间华人商店当财副（书记），地方正好就是这栋大厦的原址。我的家则在对面的“水仙门”。

连山兄的工作室内摆满了许多塑像，每尊塑像无不栩栩如生，不只样子像，连表情都是那么鲜活逼真，眉宇之间隐隐透出一股“人气”。工作室的墙上也挂满了许多书法作品和绘画，那是他的夫人卢瑞美女士的作品。原来他的夫人也是一名书画家！

参观了连山兄的工作室，才知道原来塑像的材料有泥土、石膏、树脂、水泥、铜、木料、大理石……林林总总，不胜枚举。连山兄为人塑像时一般先以泥土捏出人物的轮廓，修好之后，以石膏印模，将泥土去除之后，就以定型的石膏复制出所要的塑像。最终成品材料可以选择：如用水泥、树脂或铜都可以。

参观了许多连山兄塑的像，不禁要佩服和惊叹他那双灵巧的手，把那些人物捏得如此栩栩如生。他曾为新加坡的3位前总统薛尔斯、王鼎昌和那丹塑像，其他还有王鼎昌夫人林秀梅以及许多新加坡著名的文化界人士……每一尊塑像，都好像随时都可以动起来的样子，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气。真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连山兄的年龄和我相若，还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音乐，因此我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题。除了雕塑以外，他非常喜欢唱歌，是一位声音浓郁醇厚的男中音。他还经常自己作曲，作好之后就传给我。虽然是无师自通，有些曲子也写得不错，旋律通畅流利。能唱歌也喜好作曲，自己乐在其中。我想：一个人的一生中若能懂得一两样艺术，那他无疑比一般人更能享受人生。

在连山兄为我塑像的过程中，我们谈谈笑笑，谈起许多艺坛上的趣事、艺人的糗事、轶事……他也不自觉地哼了一些他小时候唱过的儿歌给我听。这些儿歌悦耳动听，隐隐透露出无限的童真和乡野的纯朴，通过男中音热切而低回的音色，在我耳边不断回旋萦绕，像啜饮一杯陈年普洱茶，温暖而回甘，可惜现在大多数都快失传了。

我和连山兄认识，应该是从音乐开始。他曾参加过本地几个合唱团，例如上世纪70年代的国家剧场俱乐部合唱团、80年代的电台合唱团等。当时我并不认识他，他却唱过我写的合唱曲。假如没有记错，1984年青年协会联合五月诗社办了一场盛大的《唐诗之旅》晚会，我是当时主要的负责人、作曲者和指挥。那时候电台合唱团及其指挥周炯训也参加了《唐诗之旅》的演出。过后我们经常在音乐会中见面，慢慢就熟络了起来。

当模特儿，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枯燥，起初还以为必须正襟危坐，不能动弹。连山兄却说我可以和他说活聊天，只要坐着就好，可以随意动弹，不必拘束。我们说说笑笑，时而谈起年轻时的趣事，或者一些音乐家的轶事，时而听他浑厚低回的男中音，潺潺诉说童年的美好。时光就如此这般的飞逝而过，我们仿佛沉溺在时光的回廊中而不自觉。而一个塑像却在这美好的时光中慢慢成型。

第一次塑像的过程就在这样美好的氛围中结束了。此后我每隔一个星期去一次，每次约一个多钟头，一共3次，以泥土捏成的头像就完工了。连山兄说这只是第一步，之后还需要经过一些制作程序，才能制成树脂的人像。

对我来说，这次连山兄为我塑像，是一次愉快的心灵与心灵交流的过程。至于塑像，反而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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