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道/ 陈诗琪
摄影/ 陈诗琪、受访者提供
古有一床，宛如房中房，前有回廊，后有正厅。其精雕细刻，装饰华丽，体积宏大，用材考究，价值连城。这正是古代富家千金出生时，父母为她精心打造的高奢嫁妆——满工拔步床。此床凝聚了工匠们千日的智慧与匠心，是清中期珍稀家具的代表之一。近日，它从澳洲漂洋过海，抵达槟城。真容再现，引得中国国家文物局海外文物征集部专家何暐义亲临鉴赏，分享这件珍品的每一寸细节及其设计意义。
在中国，厚嫁是传统礼俗中的重要部分。在古装剧中，我们常见千金出嫁时十里红妆的盛况，这种场面确实真实存在。婚姻作为人生的重要时刻，从纳彩、问名到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繁文缛节层出不穷，除了礼金和嫁妆的安排，任何细节都不能马虎。
尤其是在富贵人家，嫁女儿更是大手笔。除了凤冠霞帔、针线盒、合欢被、鸳鸯枕、妆匣、喜盆喜梳等物品外，重要的还有几件大件，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拔步床。
拔步床，又称“八步床”“踏步床”，源于明清至民国时期，在中国南方地区广泛流行。它将床、帐、廊结合成大型寝卧具。因其结构复杂，体积庞大，古代千金有缠足习俗，需迈着小碎步进入拔步床，这也赋予其“房中房、室中室”的别名。
如今，拔步床的再现不再需要远赴中国。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Susan Chyntana从好友处看到拔步床的照片，虽不懂其珍贵，但凭借婚礼策划的经验，她深知这件中式古典婚床的价值。因此，尽管未见真容，Susan Chyntana依然决定购买。好友将床拆卸成小组件，以海运方式从澳洲悉尼送至马来西亚槟城。
经过漫长的旅程，拔步床抵达槟城时完好无损。Susan Chyntana感激好友对床的精心保养，使其经受得起岁月的考验与长途的颠簸。
“房中房”满足多需求
在槟城，经过四小时的合力重组，拔步床各个组件终于恢复如初，华丽震撼的景象扑面而来。Susan Chyntana看到实物的瞬间，仿佛从梦中醒来，意识到这件庞然大物的非凡价值。她立即联系留居槟城的好友，中国国家文物局海外文物征集部专家何暐义前来鉴赏。
这张清中期的拔步床，长8.5尺、宽8尺、高10尺，工艺细腻，装饰华丽，已有约250年历史。整体形制如同在平台上搭建的小木屋。其最大特点是床前设有休息空间，室内结构分为两进式浅廊，每进廊子可单独为一个结构体。休息空间两侧还有小窗户，展现出建筑梁架结构的特征，因此得名“房中房、室中室”。
何暐义指出，这种“房中房”式样的床充分满足了使用者的需求，使用者可以根据个人喜好在廊内摆放盆景、顽石等物品，或是小型生活器具，如小桌椅、衣架、灯盏、梳妆台甚至小型家具，设计极具人性化，让使用者在相对独立的空间中完成洗漱、更衣、如厕等活动。
“虽然拔步床起源于明清时期，但由于明代拔步床明器的木质易损，流传至今的明中期以后的床具已不多。此外，许多家具制作无明确年代标记，因此，明代出土的明器中的床具模型为我们提供了理论依据。大量展现明清社会风貌的著作与考古文物都为这一观点提供了有力的支持。”
雕花寓意吉祥
何暐义触摸着床架上的雕花，赞叹不已，细细品味其精湛工艺。他指出，床上的图案纹饰多样，有的具象事物抽象化，有的抽象概念具象化，艺术表现形式分为象征、图形、谐音、表号、文字五类。题材丰富，涵盖线条文字、瓜果花卉、人物鱼虫、吉草瑞兽、器物摆件等，有的寓意喜庆吉祥，有的祈求多福添子，有的则暗喻夫妻恩爱。
其中，“一根藤”的图案文饰经过巧妙设计，藤蔓盘绕，象征连绵不断、子孙万代的美好祝愿。这些赋予文化内涵的装饰图案不仅为视觉带来享受，也使人感受到精神上的愉悦。
四类组成构件
从结构上看，拔步床由床与脚踏两部份拼接而成。根据功能，拔步床的组成构件可分为基础形制、围合构造、装饰性构件、附属类用具四类。
基础形制指床的基本骨架，承重作用明显。床体结构分为床身、立柱和床顶架三部份；前廊结构部件有地平、廊柱、顶架。床身由床足、床坤、床屉三部份组成。
基础结构建立后，围合构件形成空间，包括床围屏、两侧屏板、床顶板、床罩面。帷帐作为附属品也具有围合感和私密感。
装饰性构件则是仅为美化作用的构件。主要有顶架上的飞檐、床匾、花罩面上的吉子、小插人、插兽、倒挂等，这些构件的更换和修葺十分便捷。
附属类用具包括床头橱、桌椅、脚踏等随床配套的小型生活器具。床帐放下后形成私密的寝卧空间，既方便又保暖。
注重材质与结构美
拔步床体型巨大，工艺精湛，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何暐义说，拔步床从材料到工艺均极具特色，一是注重材质美，充份利用木材的天然色泽和纹理；二是注重结构美，全床无铁钉，均采用榫卯结构，使物件看起来一气呵成。不同部位采用不同的攒接形式，如龙凤榫、攒边打槽装板和格肩榫，手法广泛运用于窗花装饰中，可完全拆卸并再次榫合。
雕镂工艺是依据木构件形状和组合形式进行雕刻装饰的艺术表现，力求装饰、结构与审美的和谐统一。拔步床多层镂空，雕刻工艺涵盖圆雕、高浮雕、浅浮雕、阴线雕等，图案生动形象，显示了工匠卓越的工艺水平和独特的审美内涵。
明清时期的髤饰工艺也为其增色不少。民间有“崇金尚红”的风俗，特别是婚嫁床通常采用朱红漆和金箔装饰，显示出财富与地位。
结语：
作为婚床，拔步床不仅具备寝卧功能，更是彰显家族地位和象征繁衍的利器。制作拔步床的工艺讲究，通常需提前数月甚至数年订做，对于普通家庭而言难以负担。因此，江南富庶人家通常请师傅上门定制，保证婚床的质量和品质。
何暐义表示，此件藏品在经过多次转手后，仍保持近乎完好的状态，堪称原装。Susan Chyntana补充道，这张拔步床曾刊登于1993年新加坡家居装饰杂志《HOME&DECOR》中，前新加坡收藏家曾特地用起重机将其吊入公寓，足见其珍贵。
对于这件珍品的未来处理，Susan Chyntana和丈夫承诺将其完好无损地安置在办公空间，是否回归中国仍待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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